疫情持续三年,有不少家庭跟我家状况类似,将“分居”当作日常状态。平日里没有应酬,便早睡早起,这原本对养生有益,可就在这个春天,我于小区新绿之中,竟听出了寂寞的那种回响。
一个人的晨间散步
清晨六点之际的小区是归属于老人以及鸟的,四月初的时候玉兰仍旧处于开放的状态,然而如今仅仅剩下长满一树个头肥大的叶子,我每一天顺着固定不变的路线走上五圈,大概是四千步,能够碰到遛柯基的大爷以及打太极的阿姨,彼此只是点头之交哩,隔着口罩相互笑笑。
某天发觉南门那儿的那棵樱花树绽放花朵了,拍摄了一张照片发送到家庭群里。早晨六点半的时候老婆子回复称学校食堂的包子没有熟透,女儿七点发送来青岛大雾的照片。我们三个人处于三个时区——实际上都处于东八区,然而却过着不一样节奏的日子。
妻子在防疫前线
那在长清一所大学上班的老婆子,于三月二十七日接到通知后,就再也没有回过家。她身为行政人员,负责着组织学生进行核酸检测,以及统计学生健康信息的工作,每晚都睡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。在电话里,她从不会去抱怨什么,只是提及学生都还算蛮乖的,此外,还提到食堂新聘请了川菜师傅。
有一回她发了张照片过来,办公桌角落那儿摆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,镜框落了灰。她讲想让我擦擦,又讲不擦也可以,反正不清楚啥时候能回来。第二天我买了同样的镜框,把照片擦得亮晶晶的,照了相发给她。
女儿在青岛走路上下班
女儿所租的房屋距离其公司有三站公交的路程,封控之后就只能选择步行前往。她每日都要走上四十分钟,声称减肥成效极为显著,然而脚却磨出了水泡。我吩咐她去买一双软底鞋,她讲快递无法进入小区。随后在京东上面下单,借助同事的关系才把东西送到了她的手上。
某天夜里,她忽然宣称想要学包饺子,还责令我开启视频去教她。我哪里会呀,没办法只好让老伴儿口头叙述,伴随着我来和面,在她那边剁馅,一番折腾直至半夜,包制出来的饺子有的呈现躺着的姿态,有的呈现站立的姿态。女儿随后拍摄照片并发布到朋友圈,声称这是传承家族的手艺,我目光望向那盘样子歪歪扭扭的饺子时,眼眶阵阵温热,有了别样感触。
冰箱里那半瓶啤酒
一直以来,家里冰箱的冷藏层那儿,放着半瓶喜力,那是在三月 十五号打开的,老婆子离开之后,我就再也没有碰过它。倘若每次去开冰箱拿鸡蛋之时,都能够看到那个呈现着绿色的玻璃瓶情形是,其塑料瓶盖是以较为松垮之状态拧着的。
早已没有气的啤酒,按道理是应当倒掉的。然而我却舍不得。有时候夜里到了半夜都难以入眠,把冰箱门给打开来瞅着它哎,仿若老婆子依旧在家中一般,随时都有可能从卧室里面走出来哎,还过问我为啥子还不睡觉。她讲喝剩下的酒放置的时间久了就会变苦咧,我讲苦那就苦,等你返乡回来咱俩一人抿上一口把它嚯完。
茴香苗和羊肉片
小区团购可供买菜,然而我并不擅长烹饪。老婆子所囤的用来塞满冷冻层的羊肉片、巴沙鱼柳以及三月份的荠菜。我仅会煮速冻水饺,倒醋之时不是过多就是过少。有一回鼓足勇气买了一把茴香苗,花费一个小时择好,切碎后用来拌肉馅,煮熟之后却发觉未曾放盐。
吃完那盘淡饺子,就着醋,我给老婆子打电话汇报情况。她笑出了声,说等我回去给我包。我突然间领会到为何古代文人老是写“莼鲈之思”,原来乡愁落到个人身上,就是一口咬下去味道不对的饭。
月亮还是那个月亮
农历十六的那个夜晚,我伫立在阳台,凝视月亮良久。处于上海的友人,那日正忙于抢菜,相关软件竟崩溃了三次;身处吉林的同行,彼时已居家五十日;远在青岛的同事,发来了小区封闭的通知。在同一轮月亮的照耀之下,众多的人正各自承受着艰难。
我对着老妇人朗诵杜甫所写的《月夜》,当吟读到“何时倚虚幌,双照泪痕干”之处便无法再继续诵读下去。她于电话另一端长时间保持着沉默,过后说道你别念了,等我回来咱一块儿去观看电影。我回应说好,不论看什么皆是甚好。待挂断电话之后才陡然记起,我们上一回一同步入电影院之时情景,乃是2019年上映的《我和我的祖国》。
伴随着将近末尾的这个春天,梧桐絮纷纷扬扬地飘落,铺满的那一地,宛如经历了一场姗姗来迟的降雪。历经三年时光的这场疫情,我们从中学会了于不确定的情形里去寻觅确定——好比早起时分六点的那缕晨光,又似那只剩下半瓶且没了气的啤酒,还如电话另一方传来的熟悉之声。
你家里有没有一个空位置,一直在等还没回来的人?


